江靜玲專欄》烏克蘭與格陵蘭之鏡
加拿大總理卡尼(左)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的警語,精準描述了此刻的國際現實,幻想正在終結,權力重新主宰秩序。(美聯社)
世界正在快速離開我們曾經熟悉的那個時代,不是過渡,而是斷裂。加拿大總理卡尼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的警語,精準描述了此刻的國際現實,幻想正在終結,權力重新主宰秩序。地緣政治不再被規則與價值所約束,而是回到最原始、也最殘酷的邏輯——強權即公理。
在強權政治重新主宰世界舞臺的此刻,烏克蘭、格陵蘭與臺灣,3個距離遙遠、背景歷史和條件各異的地方,卻同時被捲入一個殘酷而熟悉的邏輯——比的不是道理,而是拳頭;談的不是價值,而是實力。一種披着「現實主義」外衣的擴展主義,正在俄羅斯、美國與中國之間成形,並逐步勾勒出一個各據一方、勢力範圍分明的新國際秩序。
俄羅斯以軍事入侵烏克蘭,直接推翻戰後歐洲安全架構;美國對格陵蘭的索取與威脅,撕裂的不僅是跨大西洋聯盟最後的信任,更撕下了自由世界最後的文明面具;中國則一方面靜觀國際秩序的崩解,一方面在周邊區域,尤其是臺海,加大軍事與政治施壓。
從烏克蘭到格陵蘭,世界看到的不只是戰爭或外交爭端,而是歐洲的結構性軟弱,以及美國可靠性神話的快速崩解。綏靖與順從不再換得安全,反而成爲被宰制的前奏。卡尼的警語,對歐洲是當頭棒喝,對臺灣更是不能忽視的現實提醒。烏克蘭的悲劇不只源於俄羅斯的野心,同時暴露出西方承諾的侷限;格陵蘭受到美國的羞辱則說明,即便是盟友,在強權眼中也可能只是籌碼。
不同於冷戰時期的意識形態對抗,當前的強權競逐更直接、更赤裸,也更缺乏道德包裝。勢力範圍重新成爲國際政治的核心語言,而弱者,若無法自處於談判桌上,便只能成爲盤中物。
從俄烏戰爭可以清楚看見,歐洲並非沒有價值立場,而是缺乏承擔代價的能力。歐洲長期將自身安全外包給美國,當美國選擇抽身、交易甚至反施壓時,歐洲只剩下分裂與遲疑。匈牙利、義大利各有盤算,布魯塞爾話語空洞,軍事整合遙遙無期。結果是,烏克蘭成爲前線,歐洲成爲旁觀者。
格陵蘭事件則更具象徵性。當美國公開威脅北約盟友領土,宣稱爲了「國家安全」可以不惜動用強制手段時,所摧毀的不只是丹麥的主權,更是戰後西方秩序賴以維繫的信任基礎。從這一刻起,「盟友」不再是一種制度性保障,而是一種可被重新估價的關係。
對臺灣而言,這兩個案例都不只是國際新聞,而是戰略警訊。烏克蘭的教訓在於,過度仰賴外部承諾,卻缺乏避免成爲戰場的空間;格陵蘭的啓示在於,即便沒有戰爭,小國也可能在強權交易中被羞辱、被邊緣化。
歐洲今日的困境,爲臺灣提供了一面殘酷的鏡子。長期依賴美國安全保證的歐洲,發現自己在關鍵時刻既無足夠軍事能力,也無政治團結,難以自保。美國不再願意、甚至不再試圖扮演秩序維繫者,而是將實力工具化、交易化。美國前國務卿季辛吉30年前曾指出,歐洲未來可能不是輸給俄羅斯或中國,而是輸在美國手中。如今看來,並非危言聳聽。
在這樣的多極競逐格局中,臺灣最危險的不是外在威脅本身,而是戰略想像的僵化,過度依賴單一強權、將安全完全外包,既不現實,也不負責任。臺灣當然需要防衛能力與國際支持,但更需要的是一套靈活、務實、以避免戰爭爲最高目標的整體戰略。維穩兩岸關係、守住臺海和平,並非示弱,而是在強權夾縫中爭取最大生存空間的理性選擇。
因此,臺灣此刻最需要的,不是情緒動員,不是道德站隊,而是戰略冷靜。在高度不確定的國際環境中,臺灣既不能天真地相信任何強權的永久承諾,也不能將自身的未來簡化爲陣營對抗的附屬變數。
烏克蘭告訴我們,成爲大國對抗的前線,代價是國土與人民;格陵蘭提醒我們,即使沒有戰火,也可能在權力政治下失去尊嚴。臺灣不能重蹈任何一條路。在一個比拳頭大小的世界,小國的智慧,不在於比誰更強硬,而在於如何不被迫站上擂臺;小國的出路,不是押注幻想,而是清醒認識現實,在變動中守住和平,在國際秩序撕裂中爭取主動。
烏克蘭戰火和格陵蘭屈辱,都是這個時代的警鐘,臺灣必須比任何國家看得更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