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標移動中】柯幸玫/我的法國香頌

我的法國香頌。圖/Betty est Partout

法國旅行回來,和孃家父母分享布列塔尼地區的牛奶餅乾,九十之齡步履已見蹣跚的父親又提到:「要趁着腳力好,多去各地走走啊!」長期把他的話當參考用,但這話我倒是聽的。這回從杜拜轉機的航班,飛抵南法尼斯時已是向晚時分,秋天的太陽早不知去向,陰翳天空下「蔚藍海岸」黯然失色,有團員驚歎:「咦!怎麼跟想像的不一樣?」

與蒙娜麗莎合影後的失落

世間和想像不同的事太多了!

只是當時還不知道,原想避開旺季人潮的法國「壯遊」,每日霏霏細雨相伴。參加旅行團滿足熟齡族我「壯遊」法國的想像,長途跋涉十五天,「走過」法國2,800公里的行旅,充其量只勉強符合「壯遊」有目的、路程長、親身經歷的部分條件。話雖如此,旅途中不確定性的挑戰、異文化的撞擊,終究滿是新奇,如同法國在地導遊透過手機錄音,爲我們吟唱的「法國香頌」,飽滿情緒帶出動人曲調,雖短暫出現、不甚明白其意,卻有縈繞於心的觸動。

香頌(Chanson)是法國的通俗歌曲,演唱者以歌聲訴說故事。許多旅行社喜歡以「法國香頌」一詞爲法國團遊命名,召喚消費者對藝術文化國度的期待。當我們抵達巴黎時是旅程的尾聲,已走過秋葉燦黃如花的梧桐道、花兩個多小時吃米其林二星餐、微雨中漫步山城艾日、撫摸一隻有「蒙娜麗莎式微笑」的白底三花小貓……終於要見見「蒙娜麗莎」本尊了。

彼時羅浮宮遭竊的新聞震驚國際,閉館整頓後,我們到訪時已重新開放。文藝復興、古典與現代風雜揉的美麗建築,穿梭着世界來的各路人馬。法國導遊熟門熟路,領着我們朝「必看」珍藏衝鋒陷陣。以朝聖心情來到一偌大展廳,不是印在馬克杯、T恤或帆布袋上,蒙娜麗莎正在遠處小小畫框內靜謐微笑着。我隨着排隊的S形人龍,向左、向前、向右迂迴前進,每次望向她時,那神秘的、會說話的眼神也回以凝望……挨挨蹭蹭來到最接近處,匆匆轉身「喀嚓」留下與名畫的合影,明明是偉大藝術品真跡,那片刻怎讓我有「靈光」消逝的失落感?

有故事便不再虛無的遠方

幸而在巴黎停留時有「自由活動」的一天。作家西西說:「旅行當然最宜自由行。」我想這一天可要好好地扳回一城,在奧塞美術館悠遊了大半日,轉進老佛爺百貨,頂樓收攬巴黎的無敵夜景。臨別法國、依依離情,心想羅浮宮廣場的夜景也要一併收了,先生提議:「站在小方柱上,可拍出像單手把黃金金字塔捏起來!」就在我準備好要幫他捕捉那「力拔千鈞」的一刻,見他往方柱上奮力一跳…… 「啊──」不好了,旅行社安排羅浮宮旁飯店「連泊三晚」的美意,最關鍵的受惠,竟是附近藥師執業的藥局夜間還開着。

一個地方如果有故事,就不再是沒有意義的遠方。我的法國香頌也是千迴百轉。不容易好的小腿前側傷,如深刻的印記,提醒着人身的侷限,但我仍要「聽爸爸的話」:一次次再出發,因爲我知道,當記憶起遠方的光,便能照亮近處的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