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成長】辛夷／星星再度閃爍時

星星再度閃爍時。圖／PPAN

四十年後重看《星星知我心》與《星星的故鄉》，那熟悉的片頭曲才一響起，往事的光陰彷彿都被喚醒。只是，這回我已不再是當年坐在電視機前、跟着劇中人哭泣的小孩，而是一個被現實磨過棱角的大人。眼光不同了，情感的投射也全然轉變。

兒時看《星星知我心》，總覺得秀秀是個堅強懂事的大姊，她肩負起照顧弟妹的責任，讓人心疼又敬佩。如今再看，卻只覺得她的執念裡藏着盲目的任性。那個堅持要將弟妹們全數帶回王家的十五歲少女，其實是一個被「家」的幻影困住的孩子。她以爲愛就是團聚，以爲只要努力就能重建舊日的幸福，卻忘了愛的形狀早已變了樣。那些領養她弟妹的家庭，將孩子們視若珍寶、疼愛有加，她則爲了一己理想，硬生生地把他們拉回貧窮與艱難的生活。

秀秀的「愛」看似深沉，實則自私。她要鼕鼕去擦皮鞋、要彎彎賣愛國獎券，她則去賣水果撐起家計──這些橋段當年令人動容，如今卻令人心酸。那並非勇敢，而是未經現實洗禮的浪漫。她以爲能靠一己之力對抗命運，卻讓更多人受了委屈。

後來她結婚了，成爲江家的媳婦。當初那個堅強果決的女孩，卻在婆婆面前低頭成了任人擺佈的小媳婦。她不再爭辯、不再反抗，只剩無止境的忍耐。想起她母親秋霞生前的叮嚀──「凡事都要忍」──這句話如詛咒般滲入她的命運。忍得多了，人就不再會掙扎；溫順成了習慣，反抗成了罪過。

而江頤屏呢？他那種「愚孝」的溫和，正是壓垮婚姻的最後一根稻草。他以爲聽母親的話是孝順，卻讓妻子成了無聲的傭人。秀秀的悲劇，不只是被婆婆折磨，更在於她選擇了這樣一個不敢爲她出聲的丈夫。

當年的秀秀，爲了「家」與「責任」而倔強，如今卻爲了「家」與「孝順」而沉默，命運兜了一圈，仍困在同樣的牢籠裡。

也許，這就是長大的殘酷：我們再看昔日的感動，已能看見更多人性的灰色地帶。四十年前的《星星知我心》教我們善良與忍耐，如今的我們卻更懂得分辨愛與愚昧的界線。那顆象徵希望的星星，依舊在天上閃爍，只是如今的我們，懂得了──有時候，光再亮，也照不進盲目的心。

那一刻，我關掉螢幕，沉默良久。原來重看舊劇，不只是懷舊，而是一場與過去自己的對話。

星星仍然知我心，只是那顆心，早已不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