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之眼】天空封鎖背後的兩岸問題

賴清德總統（右三）訪問史瓦帝尼生變，圖爲2024年他與史國國王恩史瓦帝三世（右四）在臺簽署「臺史聯合聲明」。圖／總統府提供

昨天傍晚總統府緊急召開記者會，宣佈賴清德總統原訂出訪非洲唯一邦交國史瓦帝尼的行程，即刻暫緩。原因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卻又在某種程度上令人感到無奈，塞席爾、模里西斯、馬達加斯加三個分佈於印度洋與非洲東南沿岸的島嶼國家，在毫無預警的情形下，臨時撤銷了臺灣元首專機飛越其飛航情報區的許可。這是中華民國曆史上，首度因沒有飛航許可而導致總統訪邦行程在出發前夕喊停，無論如何定性，都是一個前所未見的挫敗。

事件本身的技術面並不複雜，從桃園國際機場飛往非洲南端的史瓦帝尼，途中必須穿越印度洋上方的飛航情報區，而塞席爾、模里西斯、馬達加斯加三國恰好坐落在這條關鍵航道的咽喉位置。若要繞飛，不僅航程大幅延長，備降機場的選擇也極爲有限，飛安風險難以承受。國安團隊研判後，認爲在此情境下強行出訪，對總統與隨行人員而言並不安全，因此建議暫緩，這個判斷本身是負責任的。

問題的核心在於，這三個國家爲何在行前突然變卦？我方國安官員的說法是，中國以鉅額債務豁免作爲籌碼，威脅若不撤銷飛航許可，便停止融資並實施進一步的經濟制裁。這三國恰好都是中國「一帶一路」的債務國，在北京的財政槓桿面前，幾乎沒有太多抵抗的空間。塞席爾外交部雖對外表示，此乃「自主決定」，但在中國副主席韓正今年三月剛訪問塞席爾，雙方更新雙邊合作協議的背景下，所謂的「自主」究竟有多少成分，恐怕只有當事人心中有數。

北京的打壓固然是事件的直接觸發因素，臺灣自身的外交準備是否萬全，同樣值得認真檢討。若行前已知航道途經這三個與中國關係密切的國家，是否備有替代路線？應急方案的規畫是否足夠周延？一個完整的元首出訪規畫，本就應將各種突發狀況納入沙盤推演。此外外交部在出訪前高調宣傳行程，甚至暗示非洲有多國政要表示歡迎，在中國外交影響力無遠弗屆的非洲大陸，這樣的高調是否反而觸發了北京的施壓，也是值得反思的問題。

更難以迴避的，是兩岸關係的結構性困境。前總統蔡英文任內兩度直飛史瓦帝尼，均告成功。同樣是民進黨執政，爲何到了賴清德手上就出現如此障礙？其中固然有北京打壓力道逐年加重的因素，但也無法完全排除，賴政府的兩岸定位與政治表述，讓北京找到了更強烈的理由，在此時此刻採取更爲激進的行動。

兩岸之間，缺乏溝通對話的管道，已是難以掩飾的現實。當雙方之間的政治互信降至冰點，任何外交行動都可能遭遇有形或無形的攔截，這次被堵住的是天空中的航道，下一次可能是海上的貿易路線，或是其他更難以預料的形式。

史瓦帝尼邦交的維繫，對臺灣而言具有相當重要的象徵意義，臺史之間超過半世紀的邦誼，在這個邦交國急速流失的年代，格外珍貴。正因如此，如何確保這段關係不因往返航程的受阻而逐漸疏遠，如何讓史國人民感受到臺灣的誠意，纔是未來必須真正着力之處。

這場外交風波，最終會隨着時間而沉澱，但留下的教訓不應輕易被忽略。臺灣的外交空間確實困難，這是客觀的現實，不容否認。但壓力愈大，愈需要清醒的頭腦與精準的判斷，一味歸咎北京打壓，固然能在國內收穫情緒上的共鳴，卻無助於真正解決問題。

臺灣必須在堅守自身價值的同時，學會在一個日益複雜的國際和兩岸局勢中，找到更爲靈活且務實的生存之道，否則除了天空，所有的路都可能碰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