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雲鵬專欄》川普政府真正要的是投資

從本年4月，川普發動貿易戰之初，就可以看出，關稅只是工具，不是美國核心利益的所在。（路透）

美國商務部長日前宣佈，在南韓以法律落實到美國投資3500億美元后，美國把該國的對等關稅，由25％降到15％，而且回溯自11月1日生效。從這個案例，可以看出川普發動的關稅戰，其真正目標在哪裡。

其實從本年4月，川普發動貿易戰之初，就可以看出，關稅只是工具，不是美國核心利益的所在。川普的記者會發言，聽起來美國是要凸顯對手國的關稅比美國高，有「不對等」的情況，所以要課「對等關稅」才公平；這種宣傳讓多數的美國人信以爲真，但經過事後的查驗，與事實相差甚遠。所謂「對方關稅」，其實是從貿易逆差經過重重假設「設算」而來，與對方國實際的關稅稅率無關。

不過，那時候，有不少人以爲，就算關稅不是重點，貿易逆差總是吧？所以，當時有不少被對等關稅叫陣的國家，例如越南，在海湖山莊開會時，就把重頭戲壓在購買美國產品上，同意增購美國波音公司客機50架。最近美國和日本達成貿易談判協議時，日本則承諾購買100架波音飛機，以及增購農產品。美國和中共達成暫時協議時，其中的條款之一也是大陸會恢復對美國大豆的購買。

藉由對手國購買美國產品來消減貿易逆差，確是美國想達到的目標之一，只是每個國家能夠貢獻的程度隨着國家規模而有很大的差異。例如越南多年前同意購買200架波音飛機，又在本次對等關稅貿易談判中加碼，已經很不容易了；越南最後還是同意，是因爲這些飛機可以出租給鄰國的航空公司。但如果另外還要求越南購買大量美國農產品，來平衡美越貿易逆差，顯然不切實際。

美國真正想要的核心目標，是投資和供應鏈的轉移。這些都需要廠商配合，而且要時間。投資要先有計劃和預算，然後決定場地、建廠、招人等，通常沒有個3-5年無法成形；供應鏈的實質轉移，對廠商而言，難度更大，也更需要時間。因爲如此，有些國家或其廠商可能認爲，先答應一個數字沒關係，過了幾年，川普任期到了，說不定壓力就沒有了。

我們認爲，這種僥倖心態不會成真，壓力不會因爲川普的卸任而消失。投資和供應鏈的轉移會爲美國帶來工作，美國無論那個黨執政，都不可能不戮力以赴。川普用對等關稅所取得的投資承諾，繼任者不可能推翻；事實上，繼任者不繼續加碼就已經不錯了。

以南韓的狀況而言，把對美投資入法，在美國眼中是忠誠的表現：自己入法，就不可能心存僥倖。其他國家就算沒有入法，也有具體的投資承諾。以日本爲例，該國同意投資5500億美元，約1兆6500億臺幣，敲定了在美投資的產業爲能源、AI電力、AI基礎建設與稀土。

日本、韓國、越南都談好了，接下來就是臺灣。縮減貿易逆差會是檯面上一個議題，但不會是重點。臺灣如何可能透過購買足夠的美國進口品，來平衡臺美貿易逆差？難。美國也知道。

美國要的是投資。美國不但要臺積電去投資，而且也希望半導體和整體電子業的其他要角也去美國投資，包含半導體設備、封裝、測試、關鍵零組件……等，在美國建立一個半導體的本土供應鏈。有些臺廠本身可能早就有赴美投資的想法，也正好趁此機會獲得優良的在地條件。對臺灣而言，不是電子廠商會不會去美國投資的問題，關鍵問題在於有多少會去，然後去了以後，供應鏈是否會實質轉移。

電子廠商前往美國投資，勢不可擋。我們希望，在設想談判情境時，臺灣能夠做的，就是盤點數量，瞭解特定關鍵廠商的動向，然後希望也促成這些廠商在赴美投資之餘，不會縮減臺灣的規模，甚至會因爲赴美建廠，而增加對臺灣零組件或設備的購買。

（作者爲大學教授、前行政院政務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