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婚姻的兩面功能　從滲透工具到人口工程

▲目前，中國人口已連續多年負成長，出生人口跌破 800 萬，面對這樣的結構現實，官方的迴應不是改善政策，提升誘因鼓勵，反而是強化網路言論治理，將「不婚不育」視爲一種需要被整頓的負面情緒。（圖／CFP）

●洪浦釗／前東海大學中國大陸暨區域發展研究中心副執行長

美國佛羅里達州近日起訴 11 名涉案人士，他們被控利誘美國軍人與中國公民假結婚，使中國公民取得合法移民身分，並藉由眷屬身份進入軍事基地。據指出，這類假婚姻遍及全美各地，可說是跨州運作的精密網絡，婚姻成爲換取他國身份與接觸軍事設施的工具。

幾乎在同一時間，中國國內正展開爲期一個月的網路整治行動，明令不得鼓吹不婚不育、不得渲染婚姻恐懼與生育焦慮，強調要營造「喜慶祥和」的氛圍。

一邊是假結婚換取居留權與滲透空間，一邊是整治不婚不生言論以維持人口紅利。婚姻在兩個場景中都不是私人選擇，而是一種被動員、被管理、被賦予功能的治理工具。這種對照，揭示了婚姻在不同場景下被賦予高度功能性的角色，或許比任何評論都更直接。

目前，中國人口已連續多年負成長，出生人口跌破 800 萬，面對這樣的結構現實，官方的迴應不是改善政策，提升誘因鼓勵，反而是強化網路言論治理，將「不婚不育」視爲一種需要被整頓的負面情緒。

然而，在太平洋的另一端，婚姻卻被用來打開身份與軍事設施的大門。假結婚並非單純移民詐欺，而是讓婚姻成爲滲透制度的鑰匙。當婚姻可以被分期付款、被精密安排，甚至與軍事基地通行證掛鉤時，這種「工具化」的程度，早已說明問題不在愛情，而在於利害。

這反映出在一種特定的治理邏輯下，婚姻的私人性與神聖性早已退位，取而代之的是其作爲策略資源的功能。

在高度集中的管理思維下，社會問題往往被簡化成可以調控的參數。生育率下降，被認爲是宣傳不足；年輕人遲疑，被歸咎於情緒不穩。於是，言論可以被刪除，輿論可以被淨化。這本質上是權力試圖走進臥室，將原本屬於私人契約的行爲，強行轉化爲服務於國家目標的人口工程。但問題在於：婚姻，真的可以用命令來產生嗎？

事實上，當一個年輕人決定是否走入婚姻，他心裡演算的不是宣傳口號，而是現實的風險。經濟前景穩不穩定？房價與教育成本是否承擔得起？如果這些基礎條件沒有改善，官方僅僅是壓低討論聲量、降低社會的痛覺，並不能提升結婚的意願。這就像是調低了體溫計的度數，卻無法真正退燒。

同樣地，當假結婚被犯罪集團當作滲透工具，反映出的也是同一種邏輯：婚姻不是不可觸碰的私人聖域，而是可以達成特定目標的手段。

這種反差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中國在國內試圖引導婚育，卻在國際舞臺上屢屢讓婚姻淪爲突破體制的工具，而這種作爲，徹底抹煞了婚姻在自由社會中那種「自願與私人」的核心價值。

如果人口焦慮的本質是信心焦慮，那麼整治言論或許能讓網路顯得安靜，卻無法改變人民對未來的評估。當假結婚成爲進入另一個體制的「快速通道」，而真婚姻卻在中國本土遭遇集體的遲疑，這背後隱藏的信號，其實是對制度信任的集體破產。

婚姻如果同時成爲人口工具與滲透工具，這不僅是對愛情的諷刺，更是對治理者的提醒。當一個國家試圖同時規範人民對結婚的說法，又試圖運用婚姻的功能時，顯現出的也許不是治理的高效率，而是一種對失控的深層焦慮。

最後我們必須認清，婚姻從來不是靠命令產生的。當人民對未來失去信心，任何試圖填補漏洞的行政強制，最終都只能在冰冷的現實面前空轉。

▼中國在國內試圖引導婚育，卻在國際舞臺上屢屢讓婚姻淪爲突破體制的工具，而這種作爲，徹底抹煞了婚姻在自由社會中那種「自願與私人」的核心價值。（圖／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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