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版「門徒」 當年破大案卻捲入官司… 臥底警察仍是法外之徒

陳豐盛(前左)任職北市警保安大隊小隊長期間,因養線民風波捲入官司,時任內政部長黃主文(右)接見勉勵。本報資料照片

打入黑幫的警察

陳豐盛是保護人民的警察,還有個見不了光的「臥底」身分;他打入販毒集團、掌握海運毒品路線的驚險過程,與多年後知名電影「門徒」幾乎一樣。他「恢復」警察身分後被控「以毒養線民」,雖無罪定讞,但卻引發臥底偵查、線民運用的討論。地狹人稠的臺灣,有臥底偵查空間嗎?運用線民的辦法足夠保障員警及線民安全嗎?聯合報透過陳豐盛的故事,讓讀者一窺員警「法外辦案」的辛酸。

香港電影「門徒」描述警察打入販毒集團臥底的故事,臺灣警界卅年前也上演真實事件。當年卅七歲的臺北市保安大隊小隊長陳豐盛化名「鬍鬚仔」混入販毒圈,一舉揪出安非他命走私販毒集團首腦,但後來因「養線民」惹上官司,掀起訂定「臥底偵查法」討論。

一九九六年臺灣毒品問題嚴重,吸毒者捉不勝捉,臺北地檢署檢察官劉承武指揮警方成立專案小組溯源。當時,一名剛出獄的「藥頭」爲爭取減刑機會,同意協助員警僞裝成毒販混入毒品交易市場,而查辦毒品案績效卓着又熟悉毒品交易「黑話」的陳豐盛接下這起任務。

「你那有幾套衣服?」陳豐盛被介紹給南部某毒梟時,一開口就是「行話」;刻意蓄起落腮鬍的他,煙與檳榔不離口,滿口髒話,還不時聊起入獄史,被誤認是真實存在於北部毒品圈的「三重埔鬍鬚仔」。

「鬍鬚仔,我很多朋友都說你生意做很大、混得很出名喔。」陳豐盛通過毒販的「面試」後,更積極與對方接觸,但因對方是某漁村村長,又兼任警友會幹部而經常出入派出所,陳豐盛不但不敢帶身分證件,也儘量不與同事親友聯絡。

孤軍南漂 不敢聯絡同事親友

陳豐盛「孤軍」在南部「混」,也幾乎天天找村長「練肖話」,「你兄我弟」一段時間後,對方突然約他一起出海試乘新買的快艇。陳豐盛聽到要出海,一度憂心是否身分曝光要被滅口,硬着頭皮赴約後,沒想到對方已把他當自己人,還說「兄弟,以後臺北的生意就交給你了」。

這名用村長與警友會幹部身分掩護的毒梟,帶着陳豐盛到南部海域半日遊,詳細介紹國外貨輪如何將安非他命運到外海丟包,臺灣派快艇到指定海域「撈毒」,上岸後再把毒品藏入拋錨車中,用拖吊車掩護,甚至自豪地說「我這臺快艇有六具馬達,保七仔(保安警察第七總隊)想抓還真拚哩」。

臺北地方法院審理期間,陳豐盛(右)與律師出庭。本報資料照片

毒梟落網 堅信鬍鬚仔沒背叛

多年後的香港電影「門徒」,描述着相同的毒品走私過程;檢警接獲陳豐盛通報,鎖定一批一百公斤安毒,趁買賣雙方在一處廢棄汽車廠交易時逮人。這名毒梟村長不相信陳豐盛是臥底警探,直到警局製作筆錄還堅信「鬍鬚仔不可能背叛我」。

一九九七年底,已「恢復」警察身分的陳豐盛,遭詹姓女子指控「以毒品養線民」並逼迫交槍,檢察官傳喚陳豐盛等五名員警,陳被羈押禁見。當年一名保大小隊長抱屈「臺北看守所三分之一的人是我們抓的,陳豐盛與抓捕過的衆多犯嫌同處一室,情何以堪。」說到激動處還忍不住掉淚。

檢察官劉承武及許多員警都替陳豐盛的清白打包票,警界連署陳情「在臥底制度不健全狀況下,應給認真辦案員警合理生存空間。」陳妻也要求警方在真相未明前不要將陳免職或停職,以免遭報復,「身爲妻子我很無能,沒能改變他對工作的執着是我的悲哀」。

陳豐盛被收押,他的同仁陳列出他從警以來所得的各項獎牌。本報資料照片

一度判刑 內政部長召見打氣

不過,檢方調查後仍起訴陳豐盛等五員警,隔年臺北地方法院判決陳豐盛無罪,他得知後激動落淚。不料,二審法官改判有罪。

「如果是爲私利,拖我去槍斃也沒話說,但整件事是爲了打擊犯罪,這樣的判決,死也不服,若翻不了,會向社會說明清楚我不是貪贓枉法的人,求死以明志。」陳豐盛當時激動澄清,時任內政部長黃主文也特別召見打氣。

案經上訴,高院更一審於二○○二年二月改判陳豐盛無罪,檢方未上訴,全案確定。

政府在一九九六年就計劃將臥底偵查法制化,二○○三年送立院審議,但因爭議過大而作罷。當年的「鬍鬚仔」如今兩鬢斑白,年近七十的他談起被指控犯罪,情緒仍有些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