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辯證】曾稔育／不退讓

在網路購物，送出訂單的瞬間，就像預約一場美夢。

夢很遙遠，在抵達以前，總需要時間。於是我反覆地看着關於它的推薦：「價格親民；畫質不錯；機臺輕巧，到戶外露營也能看場好電影」……關於我的夢，實際上是想把租處房間變成屬於自己的影廳。但先前卻礙於價格，遲遲不敢下單。直到最近，我才發現市面上陸續出現適合小資族的微型投影機。

但是當貨物抵達時，它卻與我想像的完全不同。不僅外包裝是裹以積滿灰塵的泡泡紙，內盒更有明顯拆封過的痕跡。那姿態就像是把誰曾經歷過的失望，輾轉地送來我面前。

我沿着那些拆痕，再次地把機臺取出。插上插頭，不斷投出熱風的它，卻僅能在白牆上投射朦朧的陣陣光影。

看不清字幕，人與物也霧得失去區別。在萬物合一的風景裡，我卻因爲視線失焦而感到頭暈。當下唯一能看清的，僅是機臺鏡頭在投射燈光時，才得以顯露出的刮痕。

「我在不知不覺中，與某個陌生人共享着相同的傷口。」這想法伴隨着機臺吃力的運轉聲，佈散於我一人享受的漆黑裡。我後來也在網路上找到好多買家都分享着，被不實廣告騙去買水貨，甚至還被爲難退貨的經驗。

便宜沒好貨──這道理大家都懂，可下單的那一刻，我想着的卻是自己不會是不幸被騙的那個人。夢是如此的殘酷，決定作夢的人，竟天真得貼近愚昧。但也有些買家不是那樣的，是說自己雖於知名的電商平臺下單，卻依然收到有問題的仿冒品。

這讓我想到，母親前幾年也曾網購了一些種子。當時的她以爲順從包裹附上的指示，便能讓夢開成實際的花海。但花開有命，土裡冒出的綠芽，最後生滿的卻是充滿倒刺的含羞草。

它畏觸，總在動靜裡，把自己縮得好小好小。母親後來沒把它們除掉，就放它們生了又死，死了又生，無限的輪迴都掩蓋着最初的謊言，彷彿有些騙局，一但長得太大，就再也找不回公道。

我後來回到家，看到那些在風中搖曳的草，也都會感到後悔──是自己爲何僅是退貨成功，就如此輕易地被收買，而未能在商品評價裡，留下一絲絲告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