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機介面逐步將人類推向永生

（圖／美聯社）

近日，一個聽起來極其狂妄的預言，頗值得嚴肅對待。曾與馬斯克共同創辦Neuralink，現自立門戶開創科學公司（Science Corporation）的馬克斯．霍達克（Max Hodak），3月9日接受《如何建構未來》播客節目專訪，談話中，他提出了一個明確判斷，「第一批能活到一千歲的人，很可能已經出生；而2035年，將成爲人類壽命的事件視界（event horizon），一旦跨越，衰老將不再是不可逆的自然法則。」

這個說法之所以必須重視，在於它背後已經給出了具體實證作爲支撐。2025年10月《新英格蘭醫學雜誌》刊登了科學公司的PRIMA視網膜植入臨牀成果，多數因黃斑部病變而失明的患者，在植入光電晶片後，重新獲得辨識文字與臉孔的能力。對其中一些人，不只是看見，還能在失明多年後重新流暢地閱讀內容。這項成果的意義，不在單一疾病治療的突破，而在於它解鎖了一個密碼，人類的感官輸入並非固定不變，實際是可以被重新編碼與寫入的訊號。

這個轉變，改寫了我們對「人是什麼」的理解。當視覺可以被替代、訊號可以被重建，大腦逐漸被視爲真正的核心，身體其他部分就像一組可以維修與更換的裝置，人類不再只是有機體，而開始呈現出「系統」特徵，也就是一個以大腦爲中央處理器、以神經網絡爲接口的整合架構。

神經工程首先從感官層面切入，證明外界訊號可以繞過受損器官，直接與大腦對接；進一步的發展，則嘗試讓大腦本身具備擴充能力，例如透過幹細胞培養出的神經元，與電子元件結合後植入腦部，形成新的訊號通道，使人腦第一次具備類似「接口擴展」的可能性。

過去，人類面對衰老與疾病，依賴的是一次性的治療或延緩，但現在，科技開始提供另一種不必一次解決所有問題，而是持續透過技術更新，逐步延後身體極限的可能。也正是在這樣的鋪陳下，霍達克所提出的「逃逸速度」（escape velocity）才顯得關鍵而具體。

這個概念借自物理學，原意是指物體擺脫重力所需的速度，在長壽科技中，它被用來描述另一種情境，只要科技進步的速度，能夠持續超過人體老化的速度，人類的壽命就能在一連串的技術迭代中被不斷延長。例如今年出生的孩子，20歲時，新一代技術讓他壽命延長20年；40歲時，又多延長30年；80歲時，再多延長50年……每一次迭代都把「剩餘壽命」往後推。只要曲線向上傾斜，人類就能不斷逃離死亡的終點。

換言之，生命不需要一次被治癒，只需要在每一個時間點，都獲得足以推遲終點的新工具。當這樣的循環持續下去，死亡便不再是一個固定的終局，而是一個可以被不斷延後的結果。

當壽命不再受限於既有生物條件，現行以「有限人生」爲前提設計的退休制度與保險模型，勢必面臨重構。未來的保險，或許不再圍繞死亡風險，轉而向持續性的健康維護與能力升級。長壽，也可能從自然結果，轉變爲需要資源支持的選項，進一步擴大不同階層間的差距。

更難以迴避的，是對「自我」的重新疑問，當記憶可以被強化，感知可以被調整，甚至神經結構可以被部分重建，人類的身分是否仍然穩定？一個經歷多次身體替換和認知升級的人，是否仍然延續原本的自我，抑或已成爲一個逐步重構的存在？

這些問題目前沒有確切答案，但方向已趨明朗，從恢復視覺的實驗，到器官維持技術的進展，再到神經介面的擴展，人類正一步步將自身轉化爲一個可以維護與升級的系統。

如果死亡不是終點，生而爲人的性質必然跟着改變，那麼，接下來，人類將如何重新定義自己？（作者爲富瑜文教基金會執行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