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抽屜】周武屏/三地考照記
人的日常離不開「衣、食、住、行」四大基本需求,而所謂的「行」,從來不只是走路這麼簡單。尤其在美國這樣地廣人稀的國度,沒有車,幾乎寸步難行。要開車,先得考駕照;而我和妻子,先後在臺灣、香港、美國考過駕照,這段經歷如今回想起來,倒也充滿了不少趣味與故事。
最早學開車是在臺灣。那時剛畢業工作,尚未結婚,同學們一窩蜂去報考駕照,我也不甘落後,跟着報名參加駕訓班。練習場地設在河邊橋下的一塊空地。第一次坐進教練車,就發現車內貼滿各式標籤:後照鏡、側門窗邊、後座玻璃、方向盤旁,無處不貼。正感到疑惑,教練已經開始講解:原來考試最難的不是上路,而是倒車入庫、窄路掉頭、路邊停車等技術操作,必須對標籤、背口訣,才能精準完成。後來才發現,這些技巧幾乎是公式化操作,只要照着做就能分毫不差;否則,即便是經驗豐富的駕駛,也很難一次通過。那時的考試,更像是一場儀式,而不是實際駕駛能力的展現。
七○年代回到香港,我與妻子一同找教練學車。當時車輛皆爲手排檔,離合器、油門、煞車、方向盤,兩手兩腳需高度協調,稍有不慎便會熄火或後滑。香港街道狹窄、人多車密,斜坡、單行道、嚴格的交通管制,加上考試製度嚴謹,取得駕照可說是一項重大挑戰。我們投入大量時間與心力練習,纔敢正式報考。
我的考試過程自覺順利:斜坡起步未熄火,路邊停車在線內完成,路試速度適中、轉彎確實轉頭觀察、手勢動作到位。考完後信心滿滿地等結果,沒想到考官卻只給了「路邊停車合格」,路考卻不及格。詢問原因,他說我經過斑馬線時未禮讓行人。我回想當時確實有人在人行道邊緣行走,一隻腳踏在斑馬線上,但並無過馬路意圖。這種模棱兩可的情況,也只能自認倒楣。幸好補考順利,終於過關。
妻子的考試經歷則更具戲劇性。她的駕駛技術向來普通,有次甚至誤入逆向車道,嚇得教練猛搶方向盤。偏偏考試前一天,教練的車又在臺風天被倒塌樹幹砸壞,只得臨時借朋友的車應考。風災過後,街道凌亂、障礙物多,環境更顯困難。可結果卻出人意料:路邊停車、技術操作、路試全部順利通過。她打電話向教練報喜時,教練還反覆確認通過的是哪一部分,聽到「全部通過」,既爲她高興,也感到不可思議。
九○年代我們移民美國,生活離不開汽車。我因已有多年駕駛經驗,很快考到執照。妻子雖有香港駕照,一直從未真正上路,但在美國非開車不可,只好重新學習。考試時仍缺乏信心,卻再次遇上好運。
考官是一位老先生,先詢問她的工作,她回答自己是護理師,輪班不定,必須自行開車。考官點頭表示理解。路試表現尚可,唯獨平行泊車始終無法完成。最後,考官親自扶着方向盤,一步步指導,才勉強泊入。成績單上,他勾選「及格」,並笑着說:「妳當護理師的,一定得會開車。不過醫院停車位多,以後儘量別泊平行車位吧。這次雖然我扶了方向盤,但車是妳自己泊進去的,OK?」妻子微笑點頭,輕聲道謝。
三十年過去了,她至今從未再做過一次平行泊車,卻一直開着七人座廂型車,載着一家老少,平安穩定地行走在生活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