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納百川》棋聖聶衛平 照亮一個時代(馬西屏)
寧波橋界深知聶衛平習性,由臺商出錢贊助,早就做好準備特別在大賽前一天隆重舉辦「寧波杯橋牌大賽」,聶衛平邀我做搭檔,我們勢如破竹,勇奪冠軍。(圖/作者馬西屏提供)
我的好友大陸棋聖聶衛平病逝,標誌着一個輝煌時代的結束。
聶衛平真是一個人創造一個時代,讓世界圍棋從日本獨霸到大陸崛起,一人改變世界圍棋格局。
當年日本圍棋天下無敵,大陸想與日本舉行「擂臺賽」,被日本嗤之以鼻。結果大陸先派一個圍棋訪問團去日本由聶衛平與夫人孔祥明八段領軍,結果聶衛平在日本大殺四方,被日本媒體稱爲「三隻耳朵」,孔祥明更是打遍女子棋士無敵手,最後日本只好派出男棋士山城宏九段來對付孔祥明。
日本迫於無奈,決定舉辦中日圍棋擂臺賽,日本電器公司(NEC)贊助,雙方各派8名棋手輪流登臺對決,日本方面宣佈只打算舉辦一屆,這一屆就是要羞辱大陸隊。
日本《棋》週刊公佈了一項民意測試,結果在三千多名投票者中,只有27個人認爲中國隊會勝。而這27個人中24人是在日本的大陸留學生。即使在大陸,《圍棋天地》雜誌公佈的投票結果,也只有20%的大陸民衆預測中國隊會勝。
日本隊最後三棒是世界最強超一流小林光一、加藤正夫、藤澤秀行,三人相約發誓,如果輸掉本屆比賽,三人就剃光頭謝罪。小林光一不負超一流的盛名,連勝6人,中方只剩主帥聶衛平一人。
結果,聶衛平一宰三,連勝小林光一、加藤正夫、藤澤秀行,替大陸隊拿下第一屆勝利。
於是就有了第二屆。第二屆更險峻,大陸隊只剩下聶衛平一人,而日本隊有五人,大家都認爲日本隊必勝,結果聶衛平不可思議一宰五,連勝片岡聰、山城宏、酒井猛、武宮正樹、大竹英雄。
於是就有了第三屆,本屆下到最後,雙方各剩一人,聶衛平對決日本主將加藤正夫,結果聶衛平又贏了。
於是前三屆擂臺賽中方全勝。聶衛平因其在擂臺賽上的9連勝而被官方於1988年3月26日授予「棋聖」稱號,這是圍棋史上唯一由官方機構授予的「棋聖」稱號。
然後,聶衛平獲選爲全國十大傑出青年、全國十大運動員,集各種榮譽於一身,成爲家喻戶曉知名人物。
我跟聶衛平認識要從1988年第一屆應氏杯談起。(應氏杯是由臺灣應昌期先生舉辦,冠軍40萬美元,爲世界最高獎額的比賽)
第一屆應氏杯冠軍賽由聶衛平對韓國曹薰鉉五戰三勝(Netflix 臺灣去年5月上架的韓國電影《終極對弈》,由李炳憲演曹薰鉉,開頭就是兩人對決應氏杯),第一盤在杭州香格里拉,我於1989年4月23日飛扺杭州香格里拉,成爲第一位政府獲准到大陸採訪的記者。
聶衛平在大賽前從不練棋,而是藉打橋牌化解緊張,保持思考。他知道我會打橋牌,立即邀我打牌,我與他及夫人孔祥明成爲好友。
第一盤聶衛平輸了,第二、三盤移師寧波,我們在去寧波的火車上一直打牌,藉以忘掉輸棋的苦楚。
寧波橋界深知聶衛平習性,由臺商出錢贊助,早就做好準備特別在大賽前一天隆重舉辦「寧波杯橋牌大賽」,聶衛平邀我做搭檔,我們勢如破竹,勇奪冠軍。聶衛平和我打牌的照片上了《民生報》頭版,報社長官打電話相詢:「派你去採訪,怎麼上了別報頭版?」(這算不算新聞界的紀錄)
這是臺灣人在大陸拿的第一個橋牌冠軍。
聶衛平贏了橋牌冠軍,第二天就贏了,接下來再贏了第三盤,如果在寧波下完,他會是冠軍。(聶衛平贏了第三盤,精疲力盡。晚上還要參加歡送晚宴,後來回到房間,我教他打拿破崙,馬上興致完全來了,聶衛平、夫人孔祥明八段、程曉流七段、我,四個人打拿破崙到早上8點半,要不是他要出發去舟山羣島,會再打一天)。可以明顯的感受到當時他的體力、興致都在高峰,他的鬥志與精神非常亢奮,這種情況下的老聶是無人可擋的。
第四、五盤在新加坡。在新加坡決賽前,聶衛平特別跑去香港參加橋牌賽。誰知,聶衛平從香港飛新加坡的途中,竟然買了張要在泰國轉機的機票。而聶衛平是下棋的巨人卻是生活的侏儒,泰國轉機暈頭轉向,出了一身大汗,到新加坡就病倒了。現在回想起來可能天註定,因爲當天有5班飛機,4班直飛新加坡,老聶就搭上了唯一要轉機的。
沈君山、聶衛平和馬西屏打拱豬,大陸拱豬和臺灣拱豬不同,大陸式要用兩副牌,大小鬼都派上用場,最特別的是輸的人要鑽桌子。(圖/作者馬西屏提供)
聶衛平躺在旅館起不來,房門都無法出,沈君山心急如焚。比賽前一天,爲了保持他的腦力,我和沈君山博士陪他打拱豬。大陸拱豬和臺灣拱豬不同,大陸式要用兩副牌,大小鬼都派上用場,最特別的是輸的人要鑽桌子。
但是這次不靈了,老聶病重,根本無力征戰。聶衛平輸了第四盤後,沈君山電召亞洲橋王黃光輝趕來新加坡。第二天休戰日,沈君山和聶衛平搭檔,我和黃光輝作伴,4人在聶衛平房間從上午打橋牌到晚餐,還下點小注,聶衛平贏了些小錢,神情愉悅請大家去吃晚餐。
沈君山、亞洲橋王黃光輝、聶衛平和馬西屏打橋牌,下點小注,聶衛平贏了些小錢,神情愉悅請大家去吃晚餐。(圖/作者馬西屏提供)
最後一局,聶衛平局面大好,最後體力不支,痛失應氏杯王座。(沈君山本來第二天在新加坡要舉辦「聶衛平奪冠慶祝橋牌賽」,臺灣很多橋友都買好機票,結果……)
後來,聶衛平到臺灣訪問,結果失蹤一整天,媒體遍尋不着。因爲他躲在我家一整天。我找了好友鄭明宜與健行科技大學教授周昌民,上午下棋、下午打橋牌,晚上我找了奧運桌球金牌陳靜一起唱卡拉OK,唱到午夜兩點多。當年在國家代表隊一起集訓時,聶老就很欣賞陳靜。(我一首都沒唱)。
聶衛平到臺灣訪問,和奧運桌球金牌陳靜一起唱卡拉OK。(圖/作者馬西屏提供)
再講件事,聶衛平到臺灣,臺灣橋界特別爲聶衛平辦了個「歡迎聶棋聖32名手橋牌邀請賽」,臺灣橋界國手與高手都來與會,聶衛平與沈君山作伴,記者圍得密密麻麻,結果誰是冠軍?在下我!(同伴鄭明宜)
海峽兩岸爲聶棋聖辦橋賽,冠軍都是我,絕對是兩岸紀錄。
第二屆應氏杯大陸扺制不參加,第三屆應氏杯聶衛平扺制不參加。1992年11月15日,大陸「中國體育報」竟然以第一版與第四版兩個全版,刊出「應氏杯風波的背後」署名文章,除了指責了應先生外,很多的中國棋院領導與幹部也被捲入。當天報紙就送到應先生手中,晚上7時突接應先生電話,請我去家中一趟,老先生脣齒之間有掩不住的薄怒,第二天我在報紙上獨家刊出此事,以及應先生的說明與迴應,這時兩岸棋界關係降到了冰點。
所以聶衛平訪臺,應老先生提出了三不「不見面、不接待、不妥協」。其實當時應先生是私下跟我說這「三不」,但是我將它發表出來,就變成了正式的決定,沈君山很有些意見。
聶衛平第二次來訪時,當晚來電希望我在報社下班後能過去,大家談談,談到深夜兩點方休,然後我開車帶聶老去看臺北夜景。(記得第二天蔡志忠請他去吃日本料理,他非常喜歡)
我後來拜了聶夫人孔祥明八段爲師,他們兩人離婚,我在中央副刊連載兩天萬餘字的「從天作之合到破鏡難圓」,大陸的媒體爭相轉載。
我跟聶衛平最後一次見面是廈門舉辦橋牌的博鰲論壇,我跟聶衛平都是主講人,我們也一起參加了廈門杯的比賽,那個時候他已經生病了,得了癌症。
棋聖聶衛平病逝,他本身自帶輝煌,照亮一個時代。
(作者爲資深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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