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觀演界線 抗衡串流平臺 沉浸式劇場崛起

沉浸式劇場「咒的多重宇宙」在臺北虎山山腳演出,引領觀衆走進根據電影劇情打造的廢墟探險。記者黃義書/攝影

「沉浸式」可說是近年熱門詞彙。沉浸式劇場、沉浸式電影、沉浸式藝術、沉浸式餐廳…無所不在,彷彿什麼都可以「沉浸」。沉浸式產業其實就是一種體驗經濟,當人們生活被手機和電腦螢幕綁住,更迫切需要用身體五感體驗的「沉浸式」。沉浸式劇場、電影也被視爲對抗串流平臺的秘密武器,擁有將觀衆帶回實體劇場和電影院的魅力。

三月的夜晚,沉浸式劇場「咒的多重宇宙」在臺北虎山山腳開演。觀衆先在空地看完恐怖電影「咒」,觀影過程中,身上寫滿咒語的人會突然現身,像要把你拉進電影。接着觀衆被引導走進一旁根據電影劇情打造的廢墟探險,彷彿成爲電影中的男女主角。此一探險乍看像是大學新生訓練的「夜教」,不同的是,廢墟里藏的是專業劇場演員。

根據「臺灣沉浸式體驗產業白皮書」的定義,「沉浸式劇場」是種打破傳統觀演界線的表演形式,強調觀衆「置身其境」的感官與情境體驗。相較於傳統劇場將演員與觀衆隔離於固定舞臺與觀衆席兩側,沉浸式劇場創造可自由探索的空間環境,讓觀衆在劇場中行走、選擇觀看視角、甚至與角色互動,進而成爲劇情的一部分。

傳統劇場崩跌 歌劇魅影謝幕

「咒的多重宇宙」是「故事工廠」成軍十三年來,首次從傳統劇場跨足到沉浸式劇場。故事工廠創辦人林佳鋒表示,沉浸式劇場成本驚人,光是把虎山山腳改造成劇場,便需要比傳統劇場還要高的成本,門票也因此高於傳統劇場。做劇場近卅年,林佳鋒仍無法預測願意埋單沉浸式劇場的觀衆樣貌,「但我們必須試試看」。

這也是國內外劇場人共同心聲。疫後傳統劇場票房斷崖式崩跌,百老匯音樂劇票房蒸發四成,連演卅五年的「歌劇魅影」也謝幕,剛竄出頭的沉浸式劇場卻蓬勃發展,成爲實體劇場找回觀衆的生力軍。

根據暢銷青少年小說、電影改編的沉浸式劇場「飢餓遊戲」去年在英國倫敦登場,大批青少年花兩百英鎊擠進專爲「飢餓遊戲」量身打造的劇院,獲得身歷其境的體驗—觀衆席就是電影中的競技場。經典文學也是沉浸式劇場取材的對象,大文豪狄更斯的「聖誕頌歌」被改成沉浸式劇場,觀衆可享受擁有三道菜的耶誕大餐;而在費茲傑羅「大亨小傳」沉浸式劇場中,觀衆盛裝參加男主角重遇女主角的那場奢華派對。

沉浸式劇場的地點包括飯店、廢棄建築、倉庫,甚至是森林,這些場景爲故事增添真實感和深度。圖爲沉浸式劇場「微醺大飯店」。圖/驚喜製造提供

體驗經濟產值 11年成長43倍

美國公佈的「二○二五年沉浸式娛樂與文化產業報告」指出,全球沉浸式體驗市場二○二五年價值爲四兆臺幣,預計五年後爲十六兆臺幣。而臺灣沉浸式體驗協會的報告則指出,二○二四年臺灣沉浸式體驗的年度總產值接近新臺幣九億七千萬元,十一年成長了四十三倍,標誌着這個產業已從小衆娛樂,轉型爲兼具文化創意、觀光推廣與品牌行銷價值的成熟市場。

「沉浸式」體驗的魅力在哪裡?報告指出,Z世代觀衆不喜歡被動式接受劇情—如果進劇場跟窩在沙發上看串流平臺沒什麼分別,爲什還要起身?尤其當人們的生活體驗被侷限於手機和電腦螢幕,更迫切需要「體驗」的時刻。實體劇場如果想跟Netflix抗衡、吸引觀衆離開客廳,就必須提供螢幕無法提供的「體驗」,沉浸式與互動式體驗因此崛起。

「什麼纔是劇場最重要的核心?」河牀劇團製作人葉素伶的答案是「觀衆和演員的相遇」,而沉浸式劇場可以做到傳統劇場所做不到的「眼神的交流」。

穿梭數位幻境 觀衆放聲痛哭

河牀二○一一年啓動的「開房間」系列,演員近距離直視觀衆與互動,是臺灣第一個沉浸式劇場,但當時「沉浸式」這三個字尚未進入公衆視野。經歷過疫情,人們體會到彼此互相凝視、觸摸與互動是多麼重要,沉浸式劇場成爲顯學。

拿了許多國際獎項的河牀新作「之間」,結合沉浸式劇場、VR、AR、3D動畫與AI演算,建構超現實的數位幻境,演員帶領觀衆穿梭生與死、現實與虛構。葉素伶說,一位觀衆體驗完「之間」後放聲痛哭,釋放父母離世的悲傷。

二○一九年巡演迄今的沉浸式劇場「微醺大飯店」,讓觀衆體驗房客的人生與遺憾後,打電話給一個最想通話的人、說出來不及說出口的話。驚喜製造創辦人陳心龍表示,許多觀衆掛掉話筒後淚流滿面,在戲劇的結尾與人生的遺憾和解。

「沉浸式劇場本質跟傳統劇場一樣都是『說故事』,只是觀衆體驗故事的角度和深度不一樣。」臺灣沉浸式體驗協會秘書長馬偉軒表示。觀衆的深度參與讓劇場擁有觸動人心的力量—這正是沉浸式劇場的魅力所在。